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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坟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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陵园角落,这里只余风吹雨打树叶的沙沙声。新墓碑上凿刻着韩启明之墓五字,碑前立着两人。

文曜撑着伞,目光紧锁着墓碑上那叁个字上,嘴唇微抿着,眉头皱成川字纹。

年长一些的男人手捧一束白菊,很自然地蹲下。花束靠在墓碑上,沾了雨水的花瓣格外鲜活,给死寂的陵园添上一丝生机。

他蹲在那里良久,久到雨水沿着发梢掉进后颈。撑着伞的年轻人手往前倾,伞延遮住他肩头。

“不用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老韩生前就不喜欢打伞,说淋雨痛快我陪他淋一会儿。”

张开的黑伞收回,雨水重新落在他的肩头和后背。文曜抬眼,快速瞥一眼男人依旧挺直却透着疲惫的背影,“那边传来消息,伊万诺夫醒了。一直在发疯,叫着要要您赔偿他两只眼睛。”

男人站起身,虎口处有一块清晰咬痕的左手按在墓碑上,手背青筋毕现。

右手拿过一旁的手杖,不再看墓碑一眼,转身朝来路走去。刚才还灵活自如的腿脚,此刻变得微跛。

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迷糊,话音也逐渐湮没于雨声中:“知道了。告诉方槐,叫一次,拔一颗牙。拔完了,手指甲,脚指甲接着来。等什么时候不叫了,再来告诉我。”

文曜低下头,再次看了一眼墓碑,终究什么都没说,转身跟上男人。

山坡上的仪式开始收尾,空荡的棺木被放在墓穴中,佟玉扇抱着遗像站在最前面,林梅在旁边象征性抹着眼泪。

简冬青在人群最外围,隔着十几把伞看见那个今天两次遇见,却好似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的男人。

视线往他周围扫了一圈,没找到白金卷发的身影,他杵着手杖独自站在那里,和昨晚在灵堂里一样,和今天遇见的两次又不一样。

墓穴周围全是些弯腰鞠躬的背影,刻着佟述白名字的墓碑被雨水冲刷得发亮。而那人从头到尾没有动过,看着倒更像是一块生硬的墓碑。

心里万般情绪交织,喉咙此刻堵得愈发难受,她用力咳嗽一声振奋精神,重新拾起那个被搅乱的恶作剧。

雨渐停,人群叁叁两两往回走。林梅被人搀着,脸上挂着两行泪,脚步倒是稳得很,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就是现在。

刘敏芳在后面没来得及拉住,她提起裙摆,踩着湿漉漉的石阶,快步往坟墓那边走。

跪下去的姿势她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了,侧跪刚好能被那些回头的人看见,然而膝盖刚一触地,就冰得她一哆嗦。

刚哭出声时她还在想,会不会太假了。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有些多虑,眼泪来得比预想中容易得多,根本不用硬挤。只要想一想这一个月来思念的委屈,昨晚灵堂里那个怎么都不肯认她的男人,今天早上那俩人浓情蜜意的背影。

“爸爸——”

这一声用了全力,给那些还在山坡上没走远的人听得停下脚步。

这下她哭得更起劲了,上半身趴在墓碑前面,单薄的脊梁弯下去又直起来,双手死死扒着粗糙剌手墓碑。从背后看,活脱脱一个悲痛欲绝的未亡人。

绵绵细雨将脸上的黑色睫毛膏与腮红糊成两团,顺着脸颊又与带点颜色的唇釉混在一起,这样子真就像哭灵的专业人士。

就是要这么狼狈才有效果,只是本就干涩的嗓子眼此刻火辣辣地疼,但她不在乎。

“爸爸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啊!你走了我怎么办!我一个没结婚的孕妇,爸爸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男人有多坏!我就是不小心被外面的坏男人骗了,怀了孕,他跑了不要我们!爸爸你现在也走了,还会有更多坏男人来骗我,他们看我好欺负,看我没人撑腰呜呜呜到时候被骗财骗色,大着肚子还要伺候他们一家老小,给他们洗衣服做饭,生完孩子就被赶出去你信不信!”

周围几个还没走的长辈面面相觑,有人七嘴八舌:“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掏。”

林梅看了一眼身旁的佟玉扇,有些咬牙切齿:“瞧瞧,昨天还装得安安静静的,今天倒是会哭了,哭给死人看呢。”

而佟玉扇从简冬青开始嚎被骗财骗色的时候,脸上表情就从担心变得复杂。

简冬青哭得一抽一抽,气也快接不上,可她似乎停不下来了。一双原本白嫩的手沾满泥水,拍在湿漉漉的石面上,污泥四溅。

“爸爸呜呜呜!爸爸你说过的,呃!你说冬青不怕,爸爸在!你说你是孩子的外公,要教他们写毛笔字,要带他们去钓鱼,要给他们包红包,包最大的可是你说话不算数!你连孩子的面都没见到!你起来啊!你躺在那里面怎么当外公!呜哇哇!”

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,几个长辈和刘敏芳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拉,齐诲汝站在石阶上皱着眉往这边看。

但简冬青对周围的动静浑然不觉,已经哭到兴头上,突然脊背一激灵,直觉告诉她,他肯定在看。

她哭得越惨,他越难受,难受自己的怀孕女儿,跪在泥水里对着自己的空墓哭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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