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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娜·莫罗佐娃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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脑突然放空,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,停了两三秒。

然后她继续搅拌。

之后的几天,德米特里开始在餐桌上放东西。

第一个是一个文件夹,法文,旁边放了一杯刚冲好的咖啡。她经过的时候看见了,停顿了一下,拿起来。

她看着文件。

矿山并购意向书,第三页,条款写得复杂。

她的指尖在纸面上感受到了一个非常细微的震动。不是手在抖,是某种很久没有用过的东西在她的身体深处动了一下,像是一个沉睡的器官突然恢复了供血。

她翻了一页。

德米特里从门框的方向走过来,又停住了。她没有抬头,但余光里能看到他的影子。

德米特里说:&ot;翻译好放我书桌上。&ot;
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
她没有马上继续。她坐在那里,低头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小字。那一行字很小,但每一个字母都很清楚,笔尖的力度均匀,没有犹豫的痕迹。

她看着它,看了大概十秒。

然后她翻了一页。

之后的几天,桌上又多了几份东西。法文技术合作协议,瑞士学校的招生简章,摩纳哥慈善晚宴的邀请函。

她意识到这些文件早就有人翻译过了。格式是公司的标准模板。德米特里给她的不是一份&ot;需要翻译的文件&ot;,是一份&ot;已经翻译完但故意不让她看到译本&ot;的文件。

她不是不知道这一点。

但她没有拆穿。

她每一份都看。她的手开始自己动起来——翻页,划线,在空白处写批注,翻词典。她不再坐在沙发中央,而是侧身靠在扶手边,膝盖上摊着文件,笔随时在手里。

那个空白还在。但它不再是唯一的真实了。

现在她有另外一个真实——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,她的脑子在工作的节奏里运转,她的眼睛在法文和英文之间来回的时候,那种&ot;被需要&ot;的感觉不是别人给她的,是她自己从这些东西里面拽出来的。

妮娜有一天从学校回来,放下书包看了她一会儿,说:&ot;妈妈,你好像没那么累了。&ot;

安娜抬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往上动了一下。很小,但确实是一个笑。

妮娜跑去找德米特里了。安娜听见厨房传来几句对话,听不清内容,但妮娜的声音是上扬的。

她低头,继续看招生简章。瑞士,法语区,冬天有雪。她翻到第二页,停在一个课程名称上,读了两遍。

她读第二遍的时候,不是因为没有看懂。是她需要再听一次自己读那个词的声音。

她的声音。不是德米特里的声音,不是奥尔加的声音,不是瓦洛佳的声音。是她自己的。

娜塔莉娅打来电话的时候,她正在厨房里切洋葱。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是稳定的,一下一下,间隔均匀。

&ot;法语系缺一个文学方向的讲师,下学期的课。每周两次,下午三小时。你有兴趣吗?&ot;

安娜的刀停在了一半。

她的左手还在按着洋葱,右手拿着刀,刀刃悬在砧板上方。洋葱的汁液沾在她的指尖,凉,有点刺。

她看着那个被切了一半的洋葱,白色的切面在灯光下很亮。

&ot;我考虑一下。&ot;她说。

她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她把电话放下,靠在料理台边,一只手撑着台面。她的掌心按在冰凉的大理石上,那种凉意从皮肤渗进去,顺着胳膊往上走。

她没有立刻继续切洋葱。

她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——不是这份工作值不值得接受,不是德米特里会不会同意,不是时间安排会不会和家里冲突。

她在想的是:如果她说&ot;好&ot;,她会不会在某个时刻又回到那个沙发上,发现只是一场梦?

她想不出来答案。

她把刀重新放下来,切完了那个洋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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